宝玉出城私祭,是在第四十三回,但在第四十三回里,一直没说他去祭的是谁。这个问题,一直到第四十四回才说出答案:“今日也是金钏儿的生日,故一日不乐。”

这句话一出,前面的多少细节,原来都是伏笔:“原来宝玉心中有件私事”、提前一天吩咐茗烟备马:“不要别一个跟着”、“倘或要有人找我,叫他拦住不用找”、“正要冷清清的地方好”、“糊涂东西,若可带了来,又不这样没命的跑了”——悄悄祭奠一个丫鬟,当然要背着人。

而到了水仙庵的后院,“拣一块干净地方儿,竟拣不出来。”然后茗烟建议在井台上,宝玉答应,旁批却是“宝玉心中拣定是井台上了,故意使茗烟说出,使彼不犯疑猜矣”。——金钏儿正是跳井死的。

回家来赴凤姐的生日宴,“刚于穿堂那边,只见玉钏儿独坐在廊檐下垂泪”。因为紧接着玉钏儿抱怨宝玉的“凤凰来了,快进去罢”,我开始以为是宝玉不在、王夫人迁怒骂了玉钏儿,导致她受气落泪。宝玉也陪笑着问:“你猜我往那里去了?”连我们都不知道的,玉钏儿怎么猜出来?这不是跟玉钏儿套近乎吗?——原来玉钏儿是为姐姐生日落泪,宝玉的套近乎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调情,而是表白,像“白玉钏亲尝莲叶羹”一样,用讨好妹妹来向死去的姐姐致歉。

不愧是“草蛇灰线,伏脉千里”,一个结果,竟牵连出这么多伏笔来。曹公真是妙笔生花!
【文中插图系AI生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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